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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海波越洋博客

美国东部住处一景,冬雪飞舞之后,春天就来了

 
 
 

日志

 
 

我的会掉羽毛的米色外套  

2013-04-22 08:26:50|  分类: 如烟往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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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会掉羽毛的米色外套


       我有一件羽绒外套,它的特点是会掉羽毛,一片片乳白色的羽毛时常会从衣服里钻出来,飘落一地,为此给我的生活,带来过不少麻烦,但我至今仍舍不得扔掉它,因为,它跟随了我近30年,它来自于我的新闻启蒙之家----上海新民晚报。

复刊以后发的第一份福利
       这件会掉羽毛的外套是米色的,白色的PVC胸襟拉链,加上五对金属钮扣,左臂加了一个拉链臂袋,特别的是,臂袋上加了两排笔座,可以插4枝红蓝钢笔或原子笔,左边衣襟内,还按了一个大口袋,可以放一叠A4大小的文稿纸,这或许是古今中外独有的设计,只有当年的新民报人,才会设计出这样的外套----考虑到保暖,也照顾到工作。
       这件外套当年叫羽绒服,夹层里面是货真价实的羽毛,衣服穿上身,不出2分钟,就会感到暖洋洋,按我当年的标准评价,什么都好,就是不美,新民晚报当年的三大美女之一、20多岁的吴咏红穿上它后,我感觉她变成了50多岁的里弄大妈。
       不过那个年代的衣服大都是宽松的,不像今天街上的许多人,为了把身上的部位突出来,恨不得让自己从粽子店里跑出来,因此,70多岁的老先生们穿上这件外套后,大都变得好看,每天早上,束纫秋、冯英子、张林岚、吴崇文、张之江等老先生出现在4楼电梯口,通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各自办公室,米色外套衬着他们红润的脸,那个精神劲,没话讲。
       因为外套是老先生们设计定案的,70多岁的眼光,和当年只有20岁出头的我比起来,思维观念超前几十年,那杆秤,没法平衡。
       这是新民晚报1982年1月复刊后发的第一份福利,不仅我珍惜,报社上下,没有人不珍惜,接下来秋天连冬天,每天早晨,米色大军在报社出现,一个个犹如大木桶的男男女女,移来晃去,好不热闹,虽然,有些人可能早就汗流浃背,但很多人不管它好看与否,直到春天,也舍不得脱下来。

米色特性伴随了我几十年
       那是一段让我难忘的日子,每天睁开眼,想到的是报社,闭上眼,想到的也是报社,想到的每个人,都是米色的,想到的每件事,也是米色的,由此,米色在我心目中,一直是色彩中的翘楚,色系中的头牌。
       米色,百科全书称它是名白而微黄的颜色,归在橙色系,和橘色、杏黄色、咖啡色等同类,是介于驼色和白色之间的一种都市色彩。
       大千世界里,米色具有驼色的优雅,但比驼色多了几分大气,米色具有白色的纯净,但又比白色多了几分高贵,米色具有黑色的柔和,但比黑色多了几分经典。
       一定程度上,米色和当年的新民晚报展现在老百姓面前的特性,很是符合,而这种特性,伴随了我半生,也伴随了我在新民晚报几十个春夏秋冬。

轮换值班最多的人就是我
       新民晚报有一句话,叫作“要做报春的燕子,飞入寻常百姓家”,这句话落实到行动上,就是强调新闻要 “短些、短些、再短些”、“广些、广些、再广些”、“软些、软些、再软些”,由此新民晚报非常注重晚上发生的新闻,对晚上发生的新闻,总有遗珠情节,而晚上发生的新闻,大都和政府部门无关,来自底层老百姓,要多软,有多软,要多广,有多广。
       夜间值班室,也就应运而生,它最初是政法、经济、文化、体育、群工……等很多部门的新民报人,轮换参与的额外工作,它的工作内容:一是守护好报社大楼,二是处理好所有夜间发生的突发事件。这一工作直到新民晚报成立了以顾鹏程和崔以琳及方钟泽等为骨干的、真正的“夜间新闻值班室”,才告以结束。
       这年复一年的轮换参与中,轮换得最多的人,就是我,我之所以被轮换得最多,一是因为我所在的新闻编辑部门,大都是70-80岁的老先生,和40-60岁的中年编辑,20多岁的人屈指可数,轮换到70-80岁的老先生,老束总会出面,请总编办公室李福海找人顶替,轮换到40-60岁的中年编辑,有些人会悄悄和我商量。二是因为李福海是我在社内最好的朋友之一,他负责安排夜间值班的人选。
       于是,20多岁的我,和30多岁的他,常常为了友情,主动把应该让别人值的班,轮换到我们自己头上。每星期1-3天的晚上,我们两个人就留了下来,夜间值班室,成了我们的卧室,食堂,阅览室,成了我们处理突发事件的指挥部,成了我们增进友谊的摇篮。

夜间值班室设四楼会议室
       80年代初的夜间值班室,设在四楼会议室(其实是五楼,因是欧式建筑,底楼不算,第二层算一楼),大小约20平方米,这里除了白天开编前会,以及接待来往报社的熟人之外,没有其它用途,很干净,会议室紧挨文化部,有一架电话机,那时电话还是通过总机房转线,机房两位姑娘下班前,就把电话总机转接到这间会议室来,这里就成了电话铃声不断的夜间值班室。
       我和李福海的前半夜,是在接电话中度过的,电话大都是市民打来,不是告状就是诉苦,还有询问比赛结果,或是提供新闻线索,后半夜,是根据电话内容,决定是不是前去核查情况,李福海有时会先电话征询老束意见,大多数情况下,李福海和我则是自行前往,了解情况后,第二天写成“内部情况”上报市府。
       有时候,李福海有事,我就和报社其它同仁一起值班,很多时间在谈笑中度过,记得一起值夜班的同仁很多,有林伟平,俞亮鑫,薛晓逊等,和林伟平一起值班,谈得最多的是小说,我说想把每天编前会的内容,写成小说,让读者看看,知识分子是如何“智斗”的,他听后出了好多好点子,受益匪浅。和白志超一起值班时,我采访和撰写了“刘晓庆和林青霞越洋通电话”的报道,刘晓庆等人由此成为了我几十年的友人。

羽毛外套盖在被子上保暖
       夏天,是夜间值班室最热闹的时候,每次晚上,我都要和十几只蚊子聊天,常常一聊一整夜,最后总有8,9只蚊子和我言语不合,一气之下,把它们挨个拍死了。
       只有冬天,才有多余下来的时间,这时候,我就读书,几年夜间值班中,我读完了几百本书,报社资料库里的藏书,一小半有我借阅过的签名,就这样公私兼顾,一直到累了,后半夜3-4点了,我才想到休息。
       休息地点设在夜间值班室和总编办公室,我睡在夜间值班室,李福海睡在总编办公室,我的床铺安在地上,垫在身下的,是挂在各部门口的厚厚的门帘,站在椅子上把它们取下来,往地上一摊,床就安好了,盖在身上的,是李福海特别留给我的一床被子。
       这时,白天烧起来的火炉,晚上也灭了,天黑地冻,夜深人静,出奇寒冷,我就把羽毛外套盖在被子上,抵御风寒,洗漱完毕,我就入睡了,入睡后,会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西天取经的唐僧,发现徒弟孙悟空跪在自己床前,便问:“悟空,你怎么了?”
       孙悟空满脸泪水说:“师傅,求您了,下次说梦话,不念紧箍咒,行吗?”
       当然,这是笑话,睡觉很晚的我,很少做梦,也不会把自己梦成唐僧,因为太累,倒下就睡着了,这时,一个今天特别要讲的----和这件米色外套有关的故事,也就在这沉沉的黑夜中发生了----

被一连串急促脚步声惊醒
       睡到凌晨5点左右,我常会被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此时,天还很黑,黎明将临,这么早,同事不可能上班,这急促的脚步声从哪里来?我屏气倾听,猜测这一连串急促脚步声的来源。
       我往往只花3-5秒钟时间,就明白了一切,因为我睡在地上,能听到大楼角落发出的声响,我听清楚了脚步声的来源,它来自于我盖在胸口上的那件米色外套,那上面,正有2-3只大老鼠爬来窜去。
       我知道自己的胸膛上有大老鼠在爬,常会惊骇得一动也不敢动,把头缩在被窝里,全身的汗毛,齐唰唰竖起来,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可以感觉到老鼠脚压在身上的力道,心中有个声音,不停鼓励自己:把手伸出去,抓住它们,让它们的大脑皮层留下以后不敢再爬到我身上来的电波记忆。
       但我的肌肉僵硬在那里,两只手一动也不能动,挣扎了好一会,我才猛烈把手伸出去,一下拽住了胸口上一只大老鼠的尾巴,我听到夜空中发出一声尖叫声,一愣神之间,大老鼠从我手中逃脱了。
       我赶紧爬起来,打开灯,站在那里,再也不敢睡下去,因为就在我抓住大老鼠尾巴的瞬间,我知道了爬在我身上的大老鼠究竟有多大,我现在说出来,大家不要怕,大概有一个大的啤酒瓶这么大。

老鼠为何爬我胸口找食物
       这么大的老鼠爬上我胸口,还不止一只,而是几只,我怎么可能再在地上睡觉?我想到一个笑话,有人问老鼠:为什么追求一只蝙蝠做老婆?老鼠说:你们懂什么,她好歹是个空姐。我想,2-3只老鼠总不见得都把我这个男儿当蝙蝠空姐了吧?因此,我常开亮灯,拿起枕边书,逼着自己静下心,把它们读下去,一直到天亮。
       我当年20多岁,不睡觉,并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和学习,这归功于我少年和青年时的少林拳训练和擒拿搁斗训练,这种训练,让我在清瘦的外表下,有着刚硬的体魄。
       很多年过去,我才明白,这么大的老鼠,为什么爬到我胸口来,诱因就在于我身上盖的那件米色的羽绒外套。
       这件米色的羽绒外套的夹层里面,是货真价实的羽毛,虽然这些羽毛尽管经过了漂洗,但它们是动物羽毛,它们的气味,足以吸引老鼠前来一探究竟。
       而九江路外滩新民晚报大楼的底楼,是食堂,三楼又是一家仪表厂的食堂,我睡觉的办公室在四楼,老鼠闻羽毛香而来,围着我身上那件羽绒外套口水欲滴,也就不足为奇了。
       很多年后,我在美国的一位同事,告诉了我另一个有关老鼠的故事,他说自己出差时碰到过老鼠,有天在德州一家酒店,他发现了一只老鼠,正从墙脚溜走,他说当时英文不好,不知道怎么向酒店反映,于是急急拿起电话。
       他大声对前台小姐说: Do you know Tom and Jerry? (你是不是知道唐老鸭和米老鼠?)
       前台小姐回答说:Yes sir。(是啊,我知道,先生)
       这位同事说:Jerry in here。(米老鼠在这里)

报社分给了我一套全新房子
       这样故事叠出的日子时间不长,新民晚报的发行数就节节升高,新民晚报进入了良性发展的轨道,这是所有参加复刊工作的新民报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坚持了老一代新民报人办报理念的结果,每个新民报人都情绪高昂,心情愉快,我也不例外。
       更愉悦的是,新民晚报分给了我一套全新的房子(这次分房,和周宪法有关,第二次分房,和江沛有关,人生中第三次和第四次及第五次分房,我以后有机会再写),要知道我只有20多岁,这个年龄有了自己的房子,实在感动,房子又地处新开发的延吉七村,刚建好的12层楼中的第5层,前后一大一小两间,虽然离九江路报社远了,不过报社每天班车来回接送,感觉不到远。
       同时住在这里的,还有其它几位记者,大家清晨会和我在班车上遇到,一路上谈谈说说,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几年过去了。
       谁也不会想到是,另一个我今天特别要讲的----和这件米色外套有关的故事,也在这延吉七村到九江路外滩报社的漫漫路途上发生了-----

想到了出版流程心急如焚
       这是80年代末的一个冬天,这天特别冷,起床后朝窗外一看,才知下了一晚上雪,早上还在下,吃完早餐,赶紧出门赶班车,才发现,班车来不了,满街都是失望的人,因为雪太大,上海的交通瘫痪了。
       这时是早上7点,按惯例我每天这个时候坐上班车,1个小时后到达报社,如果以中国地图比拟的话,延吉七村在黑龙江省,九江路外滩报社在浙江省,靠走路到报社,是不可想象的,因此,只能在路口等,期望奇迹出现----班车能够出现在眼前。
       10多分钟过去了,雪越下越大,大家也看不到大街上有任何一辆车的影子出现,大雪覆盖了整个上海城,没有一辆车能够在雪地上开动,只有等雪停了以后,上海城建部门组织人员,清扫出没有雪的道路,上海的交通才有可能恢复正常,而现在大家能做的,只有等。
       我站在大雪纷飞的雪地上,想到报纸出版流程,心急如焚,身处报社编辑部门的我,对报纸出版流程了如指掌,每天早上8点开始,发稿,排字,校对,拼版,每个人的工作一大堆,忙到中午11点到12点,必须压版出小样和清样及大样,不然,会影响接下来几小时的印刷和发行进程。
       每天,到了中午12点前,总编辑束纫秋就坐不住了,跑到底楼排字房来,和任荣魁、周宪法、徐克仁几个副总编一起,当场改样签字,以缩短传递大样时间,每天,早晨到中午,像打仗一样,整个报社,空气都是凝固的。
       每天,不能脱了流程,中间环节哪怕晚了5分钟,接下来的每个流程,就会给你颜色看,夜间值班室经常接到的电话,就是郊区读者打来的责询电话,晚上9点了,他们收不到报纸,对于读新民晚报就像吃晚饭一样的他们来说,今天的习惯被改变了,他们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什么难听话都说得出来。
       每天紧张的气氛中出版的报纸,不能错一个字,不然,和此事有关的人员,会闷闷不乐好几天,心烦意乱的心情,都可在他们的脸上反应出来。

脑中一个念头跑步去报社
       可以说,此时的新民晚报,已成很多新民报人的一切,大家心中想的是它,话题中谈得最多的是它,大家对它的热爱,不能说是完全无私的,但却是极其真挚的,大家以它为荣,以它为傲,如果告诉大家,今天雪太大,今天的报纸不出版了,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获得大家同意的。
       此时此刻,我站在雪地里,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报社去。想到这里,我作出了一个决定----跑步到报社去,不管路途如何遥远,是否会发生滑跤等意外,我都不管它,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步到报社去。
       从延吉七村到九江路外滩报社,实际路程是13公里,平时从报社走回来,是我经常做的,因为我父母和外婆的家在和平公园附近,我常常从报社出发,沿着北外滩,穿过四川路,进入四平路,花费2个多小时,到我父母和外婆的家吃晚饭,晚上10点左右再出门,沿着门口那条林荫道笔直走下去,1个半小时后,就到了我在延吉七村的家。
       而现在,我要倒过来,我中间没有我父母和外婆的家作为接力站,我要一口气跑步到报社,20多岁的我,要以自己的一腔热血,来报答报社对我的培养和爱护。

身体狠狠地撞向积雪路面
       我紧了紧腰带,系了系鞋带,整了整身上那件米色的羽绒外套,开始沿着人行道奔跑……那个雪啊,飘在我脸上,最初是让我看不清前面的路,后来脸就麻木了,我的脸在风雪中变得冰凉,我在奔跑中呼出的气息,混着寒风,在脸上结起霜,我脚下那双健身鞋,溅上了泥浆和冰雪,变得沉甸甸,我每奔跑一步,都感到费力。
       我脚下好几次失去重心,每一次失去重心,都差一点摔倒,但练过擒拿格斗的我,毫不在乎,所谓擒拿格斗,就是对方变着法让你失去重心,让你左摔右摔加后摔,我想,今天不正是一次温习擒拿格斗的机会吗?
       想着这些,我还是不顾一切奔跑,终于,老天用它的方法提醒我了----不知道在哪条路的附近,我感到脚下一滑,我看着自己的身体,扑向了地面……
       在这瞬间,我没用双手,而是用左腿跨向前方,期望以这样的动作,让自己的身体改变平衡,踉踉跄跄奔跑了几步,我希望找到新的平衡,因为我在过去的岁月中,有过这样的经验。但这一次,地上的雪太厚,路太滑,过去的经验救不了我,我的左膝盖砸向了地面,我的身体,撞向了地面……
       我听到边上传来了惊呼声,我知道有人看见我摔倒了,我趴在那里,用几秒钟时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哪里受伤了,很快,我知道一个地方受伤了----那就是左膝盖,但并不很痛,我身体其它部位,由于有厚厚的羽绒外套保护,一点没受伤。
       我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水和泥水,试了试左膝盖,还能走,于是拉开步子,再一次向前奔跑。

膝盖伤害伴随了近三十年
       许多年后,好几次,我走在美国大小宴会厅的地毯上,忽然之间,我的左膝盖犹如被人抽掉一样,我在毫无预警中忽然向左跪倒,我这才知道,那一次路边的摔倒,给我的左膝盖,带来了致深的伤害,这一伤害伴随了我近30年,从来没有从我身上离开。
       这一左膝盖的伤害,告诉我一个哲理,人体的许多伤害,刚遭到打击时,感觉不到,随着岁月的累积,人体无力忘记这些伤害时,这些伤害会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左膝盖受到的伤害如此,人生受到的伤害,同样如此。
       这天,我拖着受伤的左腿,继续在雪地里奔跑,穿过隆昌路,我看见了周家嘴路,我知道还有一大半的路程要跑,心里的失落感,难以形容,就像一个买了期房20层的人,每天下班路过新房工地,看着新房一层一层盖上去,心中的期待感难以形容,结果有一天下班后,发现房子盖到19层,就封顶了……我想到自己跑了老半天,才刚跑了一小半路,心里的无奈,难以表述。
       进入大名路,我看见了白雪覆盖的外白渡桥,我知道报社要到了,从外白渡桥到报社这段路程,在平时,我几分钟就跑完了,这天早晨,我精疲力竭,浑身乏力,我几乎连走带跑,用了10来分钟。
       早上8点40分左右,在雪路上奔跑了1小时30分钟的我,到达了九江路41号报社的大门。

这一天我知道了一个秘密
       这时,我比正常上班时间晚了40分钟,我看见电梯阿姨还没上班,我匆匆从底楼跑上楼梯,到了四楼办公室走廊,只见各个办公室空荡荡,没有人声,我想很多同仁可能还在路上往这里赶。
       进入办公室,来到自己座位前,我才发现,我的鞋子和裤子,已污秽不堪,沾满了泥浆,我的那件米色的羽绒外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完全湿透了,它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垂头丧气耷拉在那里,几个角同时往地板上滴水……
       下午,总编辑办公室秦亚萍受老束之托,在报社的走廊上,贴出一份表扬状,我的名字列在里面,我才知道,我是最早赶到报社的近10个同仁之一,第二批赶到报社的有数百人,在9点左右,第三批也有数百人,在10点左右,到了11点,总编辑办公室传来消息,所有新民报人都冒雪赶到了报社,没有人缺席。
       这一天,我知道了一个秘密:我身边这么多新民报人,他们对这份报纸的热爱,其实不比我少,他们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早晨,以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了我,他们内心深处对这份报纸的炽热情感。

加入另3件外套工作行列
       几年后,我的生活和工作发生了变化,我被调来美国办新民晚报,最初一段时间,我什么也没带来,因为我随时准备回上海任职。
       及至几年后,我转到了新的岗位,在美国担任了新职务,我才想到留存在上海的很多东西,对我来说可能有特别意义,我申请了一个集装箱,把过去在上海的很多东西,跨洋运到美国,其中就包括这件米色的羽绒外套。
       这件米色的羽绒外套刚到美国时,我让它发挥了和以往一样的作用,让它加入了我另外3件外套的工作行列。
       我另外3件外套,是在美国和墨西哥买的,其中一件乳白色的风衣外套,我穿着它和美国一些政要见面,另一件咖啡色的皮外套,我穿着它和美国一些富翁见面,还有一件黑色的呢料外套,我穿着它和来访的一些中国官员见面。
       只有这件上海来的米色的羽绒外套,我穿着它,参加了美国政坛一位官员夫人举行的晚宴,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另一个我今天特别要讲的----和这件米色外套有关的故事,也会在这离中国万里之外的美国土地上发生了----

纽约晚宴上遇到麻烦事件
       这是我抵美几年后发生的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这天,我走进纽约一家饭店的宴会厅,落座几分钟,就感觉不对,我后面跟着3个男子,不停窃窃私语,几分钟后,一位男子来到我身边,轻声请求我离座跟他走。
       我有些奇怪,跟他来到同层的另一房间,另2个男子等着我,其中一位男子向我出示证件,原来他们是宴会的安全官员,这位男子问:你是不是带了活的动物?
       我很奇怪,我说没有。
       这位男子递上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10来片乳白色的羽毛,他说这些羽毛是在我走过的路上发现的。
       我明白了,可能是身上这件米色的羽绒外套制造了麻烦,我想是不是外套哪个地方破了,这些羽毛或许是从破的地方漏出来的。
       我脱下身上的羽绒外套,和他们一起寻找,希望发现破的地方,但一分钟过去了,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破的地方。

成为驱寒保暖的不二之选
       这些羽毛是从哪里来的呢?正当大家满腹疑惑时,一位男子忽然指着地上说:你们看,地上又有羽毛了。大家的眼光扫向地上,果然,地上又飘浮着10来片乳白色的羽毛,在紫红色地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我这时知道了,羽毛一定是从衣服布料中钻出来的,刚才大家在翻找羽毛时,它们又悄悄钻出来了。我把这个想法一说,大家果然从衣服的袖口上,胸前,背上,发现了要钻出来的一片片乳白色的羽毛……
       就这样,这件米色的羽绒外套,从那一天起,退出了另外3件外套的工作行列,被我从社会上赶回了家中,关进了衣柜里。
       直到几年前,我听说在中国的好几位友人心脏不好,有的还动了手术,我想到了自己的心脏,想到美国的夜晚有些寒冷,应该有一件驱寒保暖的外套,帮助我保护好心脏,于是,这件差不多被我遗忘了多年的羽绒外套,又一次被我从衣柜里请出来,回到了我身边,成为了我每晚驱寒保暖的不二之选。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另一个我今天特别要讲的----和这件米色外套有关的故事,也会在这不经意的驱寒保暖中发生了-----

若为健康故,两者皆可抛
       我到美国后,原来在上海的大病小病都不见了,每星期跑东跑西工作,一点也不感觉累,我不太相信美国的山水真的有疗病的功能,但我想搞清楚,自己到底做过什么对身体有益的事,我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样生活和工作的,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夜间值班和假日加班。
       在美国,人手不像中国单位这么多,工作白天做不完,按中国观念,应该加班加点,但我有过在上海新民晚报值夜班的经验,我改变了观念,我给这里每个机构,定下了铁板一样的纪律。
       我规定:这里的夜晚和休息天时间(星期五周末,星期六和星期天),是雷打不动的自由时间,任何人不许加班和值班,这里是美国,不需要夜间值班室,任何人可以拒绝我晚上下给他的任何指令,如果下大雪或下大雨,不需要赶往工作地点,可以不来上班,一律放假。我告诉同事们:“精神诚可贵,理解价更高,若为健康故,两者皆可抛”。
       我对大家说,美国和中国国情不同,如同中国姑娘可以谈论什么化妆品美白效果最好,而美国黑人姑娘只能默默听着一样,对于美国黑人姑娘来说,任何美白化妆品都是没用的,而对于美国白人姑娘来说,任何美白化妆品都是不需要的,差异,确实存在,这是世界存在的基础,世间万物一模一样的话,世间就没有了存在意义。
       我说熬夜对身体伤害太大,首先是皮肤,接下来是肠胃,接着是大脑,更重要的是免疫力。我说人生有3门课:工作、婚姻、家庭,每个人3门课要平均得高分,才能从人生的大课堂毕业,切莫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这门单科上,绝不能为工作而成夜猫子。

跳入泳池一气游3个来回
       同事们听了,当然欢天喜地,个个拥护我的规定,有的同事还开玩笑地对我说:领导,我不舒服,上午请假去医院啊!
       我就问:要紧吗?要打针吗。
       同事回答:当然要打针啊,估计得大半天。
       我说:没忽悠我吧?下午来了,我可要查针眼啊?
       当然这是笑话,我怎么可能查同事的针眼?不过,我就此省去了晚上和休息天操心工作的烦恼,自己有了更多的时间,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穿着那件米色的羽绒外套,靠在沙发上,听着壁炉里的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呼呼”声,读着手中的政治或经济类书刊,喝喝茶,谈谈天,说说地,那种愉悦的感觉,难以用文字描述。
       但我并不是简单地穿这件米色的羽绒外套,我会在外套里面再加一件毛衣,在毛衣和外套的夹层中间,靠近左胸处,也就是心脏位置,放一个热水袋,这样,既不会烫伤身体,也包裹住了热量,我想达到的目的,是保持住左边心脏位置的热量。
       这样做的结果,不可思议,只过了一会,就感到全身暖热,心跳变得很正常,坚持许多年之后,我的心脏一直没问题,每星期一次跳入游泳池,一口气游3个来回,完全不在话下。
       难以想象,这件被我冷落多年的羽绒外套,会有如此神效,如果不是它的结果摆在那里,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由此今天,我不得不对它刮目相看,每一个风高天黑的夜晚,我都会穿上它,它成了我的知己,成了我的最爱……

体验越丰富人生越有价值
       几十年过去,这件米色的羽绒外套,已成了“上得了卧房,进得了厨房,出不了厅堂”的老弱病残,它的下摆四周,已出现无法修补的破损,它的两个袖口处,已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磨痕,不知什么时候,肩膀和背上,也染上了不成形状的印迹,背后的帽子也不见了,一片一片乳白色的羽毛,时常会从衣服里钻出来,飘落一地,给我的生活,带来麻烦,
       但我至今仍舍不得扔掉它,因为它来自于我的新闻启蒙之家-----上海新民晚报,因为它跟随了我近30年,在我的人生之路上,它曾使我犹如鲲鹏,有了飞翼,犹如雄鹰,有了翅膀,曾使我在中国的天穹舒心地游弋,在美国的蓝天自由地翱翔。
       它今天飘散下的片片乳白色的羽毛,有我的酸,我的甜,我的苦,同样有我的辣,所有的酸甜苦辣,是我人生路上应该有的体验,人生是体验,体验越丰富,人生越有价值。更重要的,它象征着我在美国,有天使陪伴,不然,我的身上,为什么会飘下一片片羽毛? 
       由此,尽管这件破损的羽绒外套,和美国富足的环境相比,显得不怎么协调,尽管来访的很多中国大小官员,对我穿着这件羽绒外套,常感到疑惑不解,我仍然对它情有独钟,我常会回答说:如果衣服上有一个破洞,那是太穷;如果衣服上到处都是破洞,那是时髦。




       02-17-2008草拟于美国纽约,04-16-2013修改于美国华盛顿DC





我的会掉羽毛的米色外套
我的会掉羽毛的米色外套 - 毛海波越洋博客 - 毛海波越洋博客
这是陪伴了我近30年的米色羽绒外套,经过多次浆洗,已经泛白,跨洋运来美国,每个夜晚为我驱寒保暖


我的米色外套上掉下来的羽毛
我的会掉羽毛的米色外套 - 毛海波越洋博客 - 毛海波越洋博客
 这是我的羽绒外套上掉下来的一片片羽毛,拍这张照片前几分钟,随便往身边一看,附拾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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