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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海波越洋博客

美国东部住处一景,冬雪飞舞之后,春天就来了

 
 
 

日志

 
 

我和笛子--告别那一声永远消不掉的叹息  

2011-05-17 09:46:52|  分类: 如烟往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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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笛子
谨以此文,告别那一声永远消不掉的叹息

       

 

       我和笛子的缘份源于我和二胡的感情,今天已很少有人知道,我曾是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两年间上海少年演奏者中的首席二胡,当年上海市少年宫没有民乐队,只有南市区和卢湾区少年宫各有一支民乐队,我是上海市南市区少年宫的首席二胡,也是公认的这两年间上海少年演奏者中的第一把二胡。
       我在母亲的安排下, 学会了多种乐器,以二胡和笛子为专长,包括吉它和琐呐,在那个昏暗的年代,我每星期要去少年宫几次,演出舞台上,我的身影常出现在独奏的位置上,我上过电视台,大家耳熟能详的二胡独奏曲《赛马》和《山村变了样》及《洪湖水浪打浪》和《战马奔腾》,南京有红小兵拉,上海就是我,悠扬的琴声通过扩音喇叭在大街小巷回荡。
       我后来遭遇到了不可抗拒的外力,从上海少儿乐坛消失了,今天已经没人能认出我就是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那个在舞台上演奏《赛马》的少年了,现在我把那段鲜为人知的经历写出来,以告别那段让我难忘的岁月。

凄风苦雨童年少年
       我在凄风苦雨的岁月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那时残酷的文革让我的家人承受着政治运动带给他们的折磨,6岁时, 我半夜被造反派从床上拖出被窝, 满室一片狼籍,红木家俱被移位,地板被撬起来,我和外公外婆一起被拉到菜场后面的会场揪斗,我岁数小,不够上台的资格,被扔在台下陪斗,看着外公外婆在台上被人揪着头颅按到膝盖,他们的脊背被人从背后用脚踹,我双腿发抖,我用双手按住双腿,但双腿不听话还是抖,台上揪斗了多久,我的双腿就抖了多久,此情此景,印在我脑海里,多少年来难以磨灭。
       一年后,我姆妈把我送到在安徽任官的爸爸那里躲灾,姆妈不知这时的爸爸也常被押到矿里去,每次他事先得到消息了,就提前把我送到他好友家里,等他熬过那段日子再来接我,7岁的我每次在那些陌生的地方,一呆就是一个多星期,日夜盼着爸爸的身影出现。
       好多次, 爸爸毫无预感,下午忽然被揪到矿里去了,家中就剩下我一个人,我傍晚时分饿着肚子,趴在家中的阳台上看山下的小路,等着他的身影出现,等到天黑了,满天的星星爬上了头顶,也等不到他,我就趴在阳台上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自己睡进了房内,身上盖着被子,原来是爸爸的好友,40年代任军队团长的胡伯伯和他太太,半夜跑进房来探我,看到我浑身被露水打湿了,把我抱进房来,我就这样熬到了8岁。
       8岁过了几天,身为教师的姆妈不放心儿子不在她身边,把我从父亲那里接回了上海,今天有饭,明天啃地瓜干,后天饿肚子的日子就此和我告别,但每天等到姆妈回家,总能听到她被学校工宣队点名写检查的事,过早尝到人情冷暖的我,学会了以沉默面对生活的不幸,就这样,姆妈为了防止社会混乱给我带来伤害, 她安排我学绘画练书法, 期望让我远离无序的社会。

进步太快进少年宫
       但我天生是音乐家的料,这一素质的被发现缘于我所在的复兴东路第三小学成立了中国第一支少年小提琴乐队,少年小提琴乐队成立的当天,我闷声不响回到了家, 因为近二十人的乐队中没有我的名字,姆妈看出了我的伤心,第二天她去了学校,学校的音乐老师姓欧,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听了我姆妈的要求,他把自己办公室墙 上一把京胡拿下来,说让孩子学京胡吧,因为那时候我很瘦弱,他组建的近二十人的乐队中都是大个子,和他们站在一起我实在矮小得不协调,那时候谁都没想到我 会在初中三年级一下长到1米74,所以姆妈当时同意了,就这样我走上了跟欧老师学京胡的道路。
       三星期后,欧老师对我说,学京胡亏待你了,你的乐感太好了,京胡只能在后台伴奏,出不了头,你学二胡吧,二胡能走到前台。他从墙上把唯一的一把二胡拿下 来,对我说,学校的少年小提琴乐队不允许大家把小提琴带回家,你可以带二胡回家。就这样我带着二胡回家,隔几天就到欧老师的办公室接受他的检查,检查结束 时他会把几页亲手抄好的二胡练习谱让我带回家继续练。
       练习了三个月后,欧老师对我说,我教不了你了,你进步太快了,送你去少年宫吧,上海市少年宫没有民乐队,只有南市区和卢湾区少年宫各有一支民乐队,你去南市区少年宫吧。

老师对我另眼相看
       这天下午放学后,我抱着二胡从复兴东路穿过老西门,沿着11路环城电车线路走了半小时路,走进了南市区少年宫的大门,上到二楼,听到一间教室里有人在拉二 胡,拉得是那样凄惨悲凉动人心弦,我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地听,眼眶发酸,听了好久,里面的人不拉了,我才推门进去,看见一个脸长得像后来的电影《甲午海 战》中那个叫邓世昌一样的老师,他正在往墙边放下手中的二胡,我于是向他自报家门,他扶着我的肩对我说,我以后就是你的二胡指导老师,他说他姓倪,叫我喊 他倪老师。
       倪老师说完这些话,就把墙边的那把二胡拿过来递给我,说了一句,拉给我听听吧,就转过身去整理他的谱子了,我接过二胡,一声不响拉了起来,几分种后,倪老 师转过身来说,停下来吧,以后你就每一、三、五来这里,你拉的这把二胡可以带回家去,再给你一个二胡盒子装起来,不要碰坏它。
       我把这把高级的二胡捧在怀里,有些惊讶,我知道这把二胡就是刚才倪老师拉的那把,这是一把极其豪华的二胡,看上去价钱很贵,它用红木制成,蛇皮纹路清晰, 杆顶上由白玉镶嵌,我从接触乐器到现在还没几个月,老师们就把我手上的乐器接连淘汰,换成今天倪老师自己喜欢演奏的这样高级的二胡,他们的举动告诉我,老 师们对我另眼相看。
       我走出少年宫大门时,心里已不再难过,我对自己说,喜欢二胡吗?喜欢就好好练。我在回家的路上觉得天是蓝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喜欢的,我那一年刚满9岁。

心生感动眼框泛红
       沉默的我爱上了二胡,每星期三次,我会去少年宫,那是我难得的忘掉了烦恼的时间,少年宫共有来自各校的十来把二胡,大家都很出色,但我很快后来继上,不长 时间后就成了少年宫的首席二胡,演出舞台上,常有我独奏的身影,我常和忧郁的二胡琴声一样,心生感动眼框泛红,这对今天只有9岁的任何一个学琴的孩子来 说,是一件完全不可思议的事,因我身边能照顾我的所有长辈,都在经受着政治运动带给他们的磨难,我这个瘦弱的少年,只能在二胡的琴声中诉说着心中的悲伤。
       那一段时间里,每当听到远处人家的电台里传来了二胡演奏的声音,我就赶紧打开自家的收音机,趴在收音机旁仔细听,每首独奏曲我只要能听上两遍,就能完整背 下来,这种能力不是后天培养的,而是天生的,我甚至能联想到每首二胡独奏乐曲的演奏指法,在没有乐谱的情况下我能把它们完整默奏出来,当我手中有了乐谱 时,我竟然发现自己默奏出来的乐曲的指法,99%都是对的。
       我那时最大的爱好是到老西门的新华书店买乐谱,那时的乐谱很简单,只有A4一张纸大小,夹在书店橱柜的玻璃台面下,1-3分钱一张,我身上没钱,每次会跟 姆妈说,姆妈给我一角钱,我就每次买一张,不是不喜欢乐谱,而是舍不得钱,当时所有的二胡独奏曲如《赛马》和《山村变了样》和《洪湖水浪打浪》及《喜送公 粮》等,我都陆续买了下来,每天对着谱子上的指法认真练习。

每段旋律含着感情
       我演奏二胡的进步外婆先知道,外婆说,每次在房间里听波儿拉二胡,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很难过。第二个知道的是外公,外公有一天从外面的弄堂进来,远远 听到电台里传来了让他伤心的二胡演奏的声音,弄堂很长,从弄堂外面走到我家里要1-2分钟,外公听着这二胡演奏声走进了家里的房门,这时他才发现一路上听 到的二胡演奏的声音不是电台里传来的,而是他的外孙在演奏,外公站在外面的房间静静听了很久,没走进来打扰我,外公当天晚上对姆妈说,孩子拉得这么好,拉 得这么伤心,接下去怎么办。
       接下来知道的是观众,每次登台,拉完一曲后是绝不可能谢幕的,每次都是如雷的掌声和欢呼声,逼迫我再拉一曲,我每次都是躲在后台的侧幕,看着带队老师的眼 睛问,要不要再拉一曲?因为我不激动也不骄傲,我不感到自己是在拉给台下的观众听,我觉得是在拉给自己听,是在为自己演奏,我在台上拉奏的每一个音符,每 一段旋律,都含着我的感情。
       每次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持续了1-2分钟后,我才再一次出台,我此时都会向台下鞠一躬,然后坐下来,把脸转向身边的手风琴伴奏者,轻轻点一下头,又一曲悲 凉的二胡独奏曲开始了,担任我伴奏的手风琴演奏者是比我大一年级的一位同学,他的家人都在大西北,他因为出色的手风琴技能被借读到我所在的小学,每次演 出,不管是少年宫的民乐队还是学校的西洋乐队,所有的同学都是合奏,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是独奏,他同时还被挑出来担任我的伴奏,他会随着我的喜而喜,我的悲 而悲,不需要事先沟通。

自学笛子吉它琐呐
       乐队的同学常称小提琴是火腿,手风琴是面包,我的二胡是柴爿加罐头,乐队的同学们的乐器都可以吃进嘴里,只有我的乐器不能,但我却像承载着火腿和面包的器 皿,滋养着这两支风格截然不同的乐队,许多次,我走在路上被行人从前面拦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上次在某某剧场演出的那个小孩吗?真的是你呀,看 你的眼睛,上次就哭肿了,到现在还没褪。
       我才知道自己有几次演出时可能是流泪的,这或许是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我当时只有9岁,我怎么会被自己演奏的音乐感动到这种程度,我到今天也没法明 白,我只知道我平时练琴时脸部的表情会动,会随着音乐的喜而喜悲而悲,外婆说我拉琴时脸部的肌肉在抽,嘴角还会动,这种和音乐全身心融为一体的演奏特征, 只有音乐大师才会有,我9岁时就已经出现,我还具备一个特征,就是我会畅想旋律,我能在完全没有乐谱的情况下连续拉琴几小时,所有的旋律都来自我大脑中的 即兴创作,我有好多次在欧老师的指导下为幻灯片配乐,从头到尾幻灯片故事内容发展到哪里,我的二胡音乐就跟进到哪里,喜怒哀乐的旋律都来自我的大脑。
       我知道自己脑中涌动着前生带来的无尽的旋律,今天世界上所有一流的音乐都会让我感动,能创作和演奏出打动我心弦音乐的人我会愿意给予他由衷的赞美,我心脏 中的每一丝纤维都是为音乐而生,音乐中的每一个动人的音符都能让我为之颤栗,我对音乐的热爱流淌在自己的血液中,就像火山下的溶岩,奔腾不息而又滚烫四 溅,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二胡为专长,开始自学笛子和吉它包括琐呐。

决心当民乐演奏家
       我学吹笛子的动因是因为听了《沙家浜》中郭指导员唱腔中那段笛子的前奏曲,我用手中的二胡没法表现出它行云如水的韵味,我于是把姆妈每次给我买乐谱时没用 完积累起来的零钱,买了一枝笛子和一小包笛膜,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给自己买礼物,笛子到手后的第三个星期,我就吹出了行云如水的旋律,我惊叹于自己对任何乐 器的把握,我觉得自己天生就有把任何东西弄出音乐来的本领。
       我学吹琐呐的动因是因为听了收音机中那段喜洋洋的丰收乐曲,我用手中的二胡同样没法表现出它高亢如云的腔调,我于是把姆妈每次给我买乐谱时没用完积累起来 的最后一笔钱,买了当时乐器店里最便宜的一枝琐呐和几只叫片,这是我这一生第二次给自己买礼物,琐呐到手后的第二个星期,我同样吹出了它高亢如云的声音, 我这时已不再惊叹自己对任何乐器的把握,我知道自己的前生一定是出色的艺人,我决心走民乐演奏家这条路。
       但这是我朦胧的想法,我在看了那部名为《蓝色的多瑙河》的东欧电影后,又产生了学洋乐器吉它的念头,因为那部电影中的吉它弹唱给我带来了极大的震撼,我对 那一首忧郁的吉它弹唱曲如痴如醉,我的二舅家当时有一把吉它,我就常去那里弹奏,因为我的口袋里再也没钱买吉它了,市场上一把吉它的价格又高得离谱,我再 也不想问姆妈要钱了。
       不久后我发生了一次灾祸,静养在床上两个多月,洗脸吃饭等一切事宜都靠姆妈和外公帮助,头不能动,只能动手,我有机会自制吉它了,我在纸盒子上缠上5根橡皮筋,靠它们的松紧,来调节音域,弹奏心中的歌谣,一遍又一遍,度过了寂寞难熬的养病日子。
       我就这样让自己对吉它心存遗憾过了十几年,直到我成年后进了报社当了记者,我才用存下来的工资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把向往已久的吉它,这一经历对我以后音乐 方面的影响极大,我后来对吹奏乐器和丝弦乐器,几乎都能触类旁通,唯独对弹拨乐器,总感到它们和我隔了一层,我爱它们,却不熟悉它们,每次弹奏它们时,我 总感到不顺手,看着它们时,想起的不是音乐和旋律,而是无奈和伤感。

打击降临到我身上
       我在音乐的伴随下度过了难忘的近3年时间,这近3年中的每一个下午放学做完功课后的时间里,我都会拉几小时二胡,然后把手伸进冷水里浸泡几分钟,拿出来擦干后再吹一小时笛子,循环往复一直到深夜,这是我从老师那里学来的练习方法,我不需要任何人督促和赞美,我自己就是最管用的精神激励发电机,我和二胡以及笛子的感情深到离不开它们,我的演奏水平也突飞猛进到和我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高度,我已到了把二胡以及笛子的每一个音符和每一段旋律都扣得和收音机里的演奏一模一样的境界,我内心已暗暗决定把音乐作为自己此生的职业,我不会想到的是,我此生那难忘的打击也就此开始降临到我身上。
       第一次降临到我身上的打击是我报考上海的一家音乐机构,他们想招收吹黑管的附小音乐生,少年宫推荐我去参加考试,我这天被叫进一间大教室里看一块黑板上写好的乐谱,几分钟后老师们叫我把谱子唱出来,这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那么难的二胡独奏曲我都能默背出来,何况这么简单的简谱,我唱得很流利也很动情,使得几个老师有些吃惊地看了我好几眼,考试结束后老师叫我回家等通知,几天后就来通知叫我去参加第二次考试,再过一星期又有了第三次考试,我于是跟姆妈说, 我不可能不被录取了。因为我深知,那个年代,有我这样音乐素养的孩子太少。
      但我最终没有等到录取的通知,什么原因我不知道,我想可能是我的能力不够,还需要努力,这样的观念支配我参加了北京招聘上海音乐生的又一次考试,这次考试和上次相同,也是进入教室里看写好的乐谱,接下来老师们叫我把谱子唱出来,考试结束后老师们商量了一下,又叫我参加第二次考试, 复试结束后叫我回家等通知,过了一星期,就有通知叫我参加第三次考试,这时我跟姆妈说,我这次应该被录取了,我是上海少年演奏者中的首席二胡,不录取我录取谁?
       然而我这一次还是没有等到录取的通知,什么原因我还是不知道,我只能再次怨自己能力不够,这样的观念支配下,我准备再一次参加上海另一家招聘音乐生的音乐机构考试,这次考试正好在暑假,我姆妈带我先赶赴在外地任职的我爸爸那里,请我爸爸所在地的一家音乐团体的首席二胡对我进行点拨,那位首席二胡在听了我演奏后半响没说话,好一会才说,你拉得真是和你的年龄不符,我没什么要你改进的,你试着把长弓的每一个起点拉出顿头出 来,结尾也如此让它有顿头,你可能会有更大的表现力。
       这位首席二胡廖廖几句话就为我打开了新的视野,我按着他指点去练习,很快就感觉到了收获,几天的练习后,我爸爸把我送上了驶回上海的列车, 我满怀信心踏上了应考的旅程,一路上,我被热情的乘客围住,列车开了十多个小时,我拉了一半时间的二胡, 二胡琴声打动了所有的乘客,到了上海北站时,几个人依依不舍,要送我这个少年二胡演奏家回家。

无缘无故再次出局
       三天后的早上,和第一次及第二次相同,我被叫进外滩的一栋大楼里的大教室里,看一块黑板上写好的乐谱,当我把谱子再一次唱得流利动情时,老师们开始交头接耳,随后老师叫我在门外等通知,这是我又一次被留下来等通知,心里既紧张又难过,因为我这一次是背水一战。
      一个小时后,三个考试老师叫我进门,随后对我说,拉一首二胡曲给我们听听吧。这是我连续三次考试中第一次被要求考我的主乐器,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我上两次没被录取和我的主乐器没关,考试失败的原因不在我的主乐器,也就是说并不是我二胡拉得好不好,而在于其它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几个月后才知道,但这一次我还是被蒙在鼓里。
       当听到老师要我拉二胡时,我认为机会来了,我以爸爸所在地那家音乐团体的首席二胡对我进行点拨练成的弓法,拉出了二胡独奏曲《山村变了样》中那悲喜交加的 第一弓,那一弓中所蕴含的情感,让考试老师中的两个老师在瞬间抬起了他们的头望向我,我也在演奏中把双眼直视他们的眼睛,在和他们的眼睛交流中,我看到了 他们眼中闪发着欣喜的光芒。
       这次考试结束后老师叫我回家等通知,同样几个月过去了,我还是没有等到录取的通知书,这一次我姆妈再也不能忍受儿子无缘无故被出局,她去了学校,可能还去了少年宫,当天晚上,她回来后一声不响,临睡前她才对我说,波啊,我们不能靠拉琴吃饭,就把它当玩具,好吗。我问她为什么。我姆妈说,你政审通不过,不能 录取你。姆妈还有一些话没说出来,那就是除了政审不合格,处于落难中的我们家族还缺少必要的关系,但那是我以后才懂的事了。

政审不过不能录取
       我到这晚才明白自己这个音乐神童不能被任何音乐团体录取的原因,我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伟大和最爱我的外公和外婆和我的父母,但残酷的文革的却让我的家庭成为 社会上最黑的一类,我纵有音乐的任何才能,我还是不能有任何正常的发展,我这时想起了半夜被造反派从床上拖出被窝和外公外婆一起被拉到菜场后面的会场揪斗 的场景,想起爸爸毫无预感忽然被揪到矿里去的场景,想起姆妈在学校被工宣队点名写检查的场景,这一晚我蒙在被窝里,心里在哭。
       我知道此生将和音乐渐行渐远,因为在那个黑暗的年代,小学时进不了专业音乐团体,就意味着在音乐上永无出头之日,我变得沉默寡言,还是个小孩子的我迈不过 人生这一道坎,我开始自暴自弃,我停止了吹笛子和琐呐包括弹吉它,我也开始不去少年宫参加排练和演出,最严重的一次是在六一国际儿童节,少年宫在游园会上 进行民乐联奏演出,倪老师满世界找我,但他找不到我,因为我在家中帮着姆妈拖地板,尽管演出中有我的二胡领奏穿插其间,这天演出现场也是人山人海,但我对 自己说,我放弃演出,放弃二胡,放弃少年宫,放弃我有过的一切,我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
       我做到了这一切,搞砸了演出的倪老师在愤怒中请欧老师收掉我的二胡,我在闻讯后的第二天就毫不犹豫把二胡缴了上去,两天后,欧老师找到我说,你去少年宫向 倪老师认个错,就能把你的二胡拿回来。我心里知道这是惜才的欧老师和倪老师给我机会,但我不要这样的机会,我回家对姆妈说,我不喜欢二胡,它太悲了,我不 想再拉它了。
       嘴里说不喜欢再拉二胡的我,就此过了7年没有二胡的生活,直到7年后,我在控制不住情感的驱使下,参加了上海市工人文化宫的民乐团招考。

热爱二胡藕断丝连
       七年后的那个夏天,是我参加工作后的第2年,我听说上海市工人文化宫正在招考首批民乐团成员,我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对二胡感情上的藕断丝连,让我失眠了 好几晚,我很想去应考,我这时已成为了一名工人,没有了政审的困扰,我也听说这个团很快会成为专业乐团(三年后上海市工人文化宫民乐团果然成为了专业乐 团,更名为上海白玉兰艺术团),虽然我一点把握也没有,因为我已扔下二胡7年时间,7年来我只在几个月前在厂小分队中碰过几次二胡,我没有进行过认真的高 难度演奏技巧练习,但我舍不得放弃这一次机会。
       我怕自己考试时会出丑,就托一位师兄前去给主考老师打招呼,我不会想到的是,我少年时打下的基本功之扎实到了惊人的地步,我在考场问老师们借来一把二胡, 试着高难度演奏技巧的恢复性练习,只用了半小时时间,就恢复了80%的高难度演奏技巧,我以这些技巧,加上我17岁出头的年龄,上海市工人文化宫民乐团的 老师毫不迟疑地录取了我,民乐团的老师把我留下来,在听完了我的过去之后,当晚就把一把胡琴交给我,让我带回家练习,这一天回家的路上,天已经暗了,17 岁的我拿着这一把胡琴,从西藏路走到老西门,我一路走,一路哭。
       随后的日子里,我三天两头跑去上海市工人文化宫民乐团参加排练,也在下面的小剧场和市里其它剧场进行演出,我们这个民乐团有四十多人,来自全上海各行各 业,每个人都有一段辛酸的过去,每个人都对音乐充满了迷恋,民乐团的指挥来自上海音乐学院,他带着我们排练大型民乐合奏曲,也指导我们排联小组演奏曲,我 在充满梦想的日子里度过了半年多好时光,直到我18岁时离开上海,到部队接受洗礼。
       从那时起到我退伍回上海读大学进入报社工作,又过去了八九年时间,我没有和二胡接触过一次,我再一次开始和二胡发生故事的时间是80年代中期,那一天我到了上海民族乐团团长马圣龙家中作客。

自己作词作曲演唱
       上海民族乐团团长马圣龙的家当年在淮海路上,我和报社好友陆求实及如大哥一样的富锦兄一起到他家,交谈中谈起我的过去,我百感交集,我说当年怎么不给我这 样的机会,如果人生可以再次选择,我情愿今天不做记者而投身到上海民族乐团门下,做一名二胡或笛子演奏家。马圣龙先生说,当年我不在位置上,你也没考民族 乐团,不然一定会不顾一切把你招进来。我和马圣龙说了很多郁积在心中的话,但这一切只能是说说而已了,因为我的年龄早已过了成为音乐大师的界线,我已荒废 了二胡和笛子基本功练习15年时间了。
       但这一天的见面燃起了我对音乐的热爱之火,不能成为一名二胡或笛子演奏家,我就把对二胡和笛子的热情转换到作曲和唱歌上,我开始参加全国和上海的各种歌唱 比赛,在上海新闻界歌唱比赛中获过三等奖,我也尝试自己创作歌曲,我创作歌曲的特点是自己作词、自己作曲、自己演唱。
       我把自己写好的歌拿去录音合成,帮助我达成这些愿望的是上海蜂花轻音乐团的团长李霞芳大姐和她的乐队,我把其中一首新录好的歌拿去参加上海的一次歌唱大 赛,大赛的评委是杨建国兄和上海师范大学艺术系主任徐朗等,今天家喻户晓的腾格尔在那一次比赛中演唱了一首歌,他由此获得了第一名,我自己作词、自己作 曲、自己演唱的一首歌也获得了名次,以致使得报社内好几位同事劝我投身歌坛,因为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的中国歌坛,没有一个人能自己作词、自己作曲、自 己演唱,同事的劝说让我有些心动,但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一念头,因为我已接近30岁了。
       周围热心人给我的鼓励让我心生感动,我由此常把录好的歌拿到办公室来播放,这一来报社内好多同仁都会随口哼唱我作词、作曲、演唱的歌,这样的环境让我心里 感到舒畅,我于是将自己作词和作曲的另一首歌,请好友推荐到中央电视台,结果这首歌成为了中央电视台1993年春节颁奖晚会之歌。

笛子陪伴自己人生
       1994年,我来到了美国办报,我到达美国的第二年,遇到了一位朋友,他是上海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来美国前和一位美国女孩相爱,他们办理结婚登记时我有 过一些帮助,为他们在民政机构创造了一些便利,他和他太太对我心存好感,特地送了我一把从上海带来的艺术二胡,之所以称是艺术二胡,是因为这把二胡音调也 不准尺寸也不对,唯一可取之处是外观很美。
       我拉着那把外观很美的艺术二胡,心里难过得不想让自己的手继续拉下去,因为这把二胡让我知道了自己少年时打下的基本功,已随着几十年岁月的流失而消逝殆尽,我的手中再也没有了往昔那种感受和激动,我的心中再也没有了过去那种柔情和陶醉。
       2006年5月,我买下了5枝笛子,在美国和中国的每一处居所都放上一枝,我对自己说,我不能再留恋那让我悲愤的二胡了,我要让笛子陪伴我接下来的人生,我要时常吹奏它们,我要通过它们让自己内心流出的真挚情感化为动人的旋律。   
       今天,我写下此文,以此追记四十年前的那一位音乐童星在乐坛曾闪烁过的短促而耀眼的光芒,追记他的了不得,追记他的被埋没,追记他的生不逢时,追记他的从一 个童星沦为一个普通人,追记那个能够扑灭一切神圣火花的体系,追记那个能把任何巨星扼杀在摇篮里的社会,以告别四十年来这个童星,和其它领域被埋没的所有童星,深藏在心中的,那一声永远消不掉的叹息。




       07-11-2009写于旅途中,05-16-2011修改于美国东部


每当吹起笛子,情感就化为旋律,在心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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