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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海波越洋博客

美国东部住处一景,冬雪飞舞之后,春天就来了

 
 
 

日志

 
 

赠紫依: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  

2009-02-28 15:23:28|  分类: 上下求索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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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
----赠紫依




       很多人知道,艾青有一首诗: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它的下面一句是: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每一次,读到它,我的眼泪,也会在眼眶中滚动。

       但是,我的脑海中,总有另一种声音在问我,爱得深沉,是不是允许另一种表现,为什么我非要“眼中常含泪水”呢?全世界那么多的民族,为什么他们对土地,对人民,对异性,对种族的爱,不会如我们这样“眼中常含泪水”呢?
       你看看美国《星条旗永不落》:
       啊!在晨曦初现时,你可看见,
       是什么让我们如此骄傲?
       在黎明的最后一道曙光中欢呼,
       是谁的旗帜在激战中始终高扬!
       烈火熊熊,炮声隆隆,
       我们看到要塞上那面英勇的旗帜,
       在黑暗过后依然耸立!
       啊!你说那星条旗是否会静止,
       在自由的土地上飘舞,在勇者的家园上飞扬!

       你再看看英国《上帝保佑女王》:
       上帝保佑女王,祝她万寿无疆,神佑女王。
       常胜利,沐荣光,孚民望,心欢畅,治国家,王运长,神佑女王。
       扬神威,张天网,保王室,歼敌人,一鼓涤荡,破阴谋,灭奸党,把乱萌一扫光。
       让我们齐仰望,神佑女王。
       愿上帝恩泽长,选精品,倾宝囊,万岁女王。
       愿她保护法律,使民心齐归向,
       一致衷心歌唱,神佑女王!
      
       为什么我们的爱,非要用血肉筑起新的堡垒,非要发出痛苦的吼声,而不是如其它民族那样,发出骄傲,欢呼,欢畅,歌唱之声呢?只有当我把“多愁善感”作为一种背景来考察,我才发现,眼中常含泪水,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文人墨客,千百年来流传的一种特质,当中华民族的读书人,身陷黑暗和混乱年代之时,多愁善感的种子,就会在他们的体内萌芽和生长,经过一代接一代的播种和收获,只要你打开中国文学史的画卷,你就能看见中华民族文人墨客“多愁善感”的眼泪,每一代中华文豪的动脉里,都流淌着多愁善感的血液,所有经典著作,都铭刻了一个独特的印记,这个世界上最多愁善感的文人墨客,Made in China。


追求登顶后的喜悦
漠视爬山时的欢乐
       古时的文人墨客,常把人生比作登山,爬山过程漫长的,登顶后的喜悦短暂;我们常把登顶后的哭泣,比作成功后的激动,常把爬山时的艰辛,比作应该经历的磨难,所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为了光明的前途,再苦再难的过程,也是应该忍受的,可怜爬山过程虽然辛苦,但登顶后的欢乐却是极为短促,短促到只有几个瞬间,人生爬过每座山需要的岁月,却可能以月计,以年计,有的要付出一生的努力,所以我们的眼中常含“爬山时”的泪水,很少有“登顶后”的笑意。

       每个发展时期,都有文人墨客,歌颂稀罕的登顶后的喜悦,中国社会文化中首要的主题,也是编织“学而优则仕”的神话,它教导每位文人墨客,必须依顺朝廷做大官,才能进入人生最高境界,读书过程犹如“爬山”,不是快乐的,读书结果才是重要的,无数文献典籍,留给我们的是寒窗和苦读,金榜和题名,元代高明《琵琶记》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他以“头悬梁、锥刺股”的苦读精神,激励读书人排除万难步入仕途。

       “爬山”过程,可以残酷到头发扎一根草绳悬到梁上,尖锥不停刺击自己的臀部,充满血腥,毫无快乐而言,好学不倦,学富五车的目的,不是为了身心快乐,而是为了最后入朝为官,赢得文人墨客的歌颂。然而,可悲的是,入朝成仕后,又必须在更多时候忍辱负重,放弃尊严,迎合你从内心鄙视的更高位置的仕,你又一次进入了“爬山”过程,于是,你不痛苦,没人替你痛苦,你不多愁善感,没人替你多愁善感,中国古典文学里,大量文人墨客产生了大量的“多愁善感”之作,不是咏叹文人的怀才不遇,就是悲歌墨客的仕途坎坷,春天有韶华易逝之悲,秋天有萧瑟凄凉之苦,夏天有佳人迟暮之哀,冬天有青春不再之痛,仕途常让他们悲愤,世事常让他们感动,多愁善感,成了中国古典文学的象征,无数文人墨客,把春夏秋冬的悲凉凄婉,描绘得回肠荡气,让后人的眼中,常为他们含着“同情”的泪水。

       但是,没人去想,为什么非要学而优则仕?为什么不是学而优则心?为什么西方的所有文人墨客,不是以“学而优则仕”为唯一目标?为什么所谓的成功,都必须以是否成“仕”来衡量?为什么你的学问有多高,知识有多渊博,不是以你的内心是不是获得快乐来衡量?为什么漫漫的爬山“过程“,不能作为人生的正常体验而成为快乐之旅?

       从古至今,没有多少文人墨客,提出这样的命题,无数的中华文人墨客,前赴后继,在“多愁善感”的崎岖山路上,讴歌出更多“多愁善感”之作,柳永有“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杜甫有“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曹丕有: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雁南翔,念君客游多思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千千万万的文人墨客无所选择,只能把他们对昏暗现实的不满和怨愤,对美好万物的伤感和留恋,凝成了诗词,凝成了歌曲,凝成了戏剧,凝成了中国古典文学独立于世界民族文化之林的“多愁善感”大牌坊,但他们的主题,也只能是歌颂登顶后的喜悦,漠视甚至诅咒爬山时的欢乐。


追求相聚后的喜悦
漠视相约时的欢乐
       除了漠视和诅咒之外,社会文化生活中,历代不少文人墨客,也对爱情这一主题,进行了只注重“结果”,不在乎“过程”的解释,和他们只求获得功名后的快乐,漠视和诅咒获得功名前的努力一样,曹雪琴留给我们的,是病柳扶风,花冢葬花,做尽多愁善感事的林黛玉,苏轼留给我们的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的哀叹,李清照留给我们的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的无尽感慨,末了还要加一句,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些文人墨客的笔下,“结果”的重要,超过了一切,林黛玉一生没有欢乐,因为她要“结果”,这个“结果”就是嫁给宝玉,所以,她和宝玉“相约”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不值得一提,李清照哀叹“旧时相识”,所以她永远的痛就是今生无“结果”。这种解释下,“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观念,不可思议,裴多菲的诗歌,无论多么浪漫,最终的故事,必须是“相聚”作结尾,不然,我们文人墨客的眼中,就应该常含“有缘无份”的泪水。

       相聚后的喜悦,值得追求;相约时的欢乐,可以漠视,这就是中华民族文人墨客,在长期的文化累积中,留给后人的爱情观,它和西方的爱情观,截然不同,费尔巴赫的名句是:“爱情,就是让你成为一个人”,爱情,就是让你体验相约的快乐和相聚的遵守,但是,我们的老祖宗从来没有相约的欢乐,婚前连夫君是什么模样也一无所知,历史的延续,使我们沉醉于目标,而抛弃了过程,偶尔出现的歌颂过程的作品,也必须以相聚为结局,不然,我们的眼中,必须再一次流下“死后化为蝴碟也相聚”的泪水。

       爱情是“相约”的结晶,相约的价值,反映到所有体验中,西方爱情文化,让无数的爱人,一辈子都在相约,一生都拥有动人的体验,尽管他们也少不了“相聚”后的喜悦,但他们明白,那只是短暂的一些瞬间,他们追求的,是漫长人生岁月中的“相约”之源,永不枯竭的欢乐之泉,然而我们的爱情故事中,一见倾心后,必须走进“相聚”的殿堂,其后如果分手,就犹如死过一次,终身携带流血的伤口,再回到人间时,已不是昔日的他和她,不管过去“相约”岁月,曾带给过他和她多少欢乐和激动,他和她都认为不重要,所有”相约”故事都是假的,比不上文人墨客笔下的“相聚”带来的欢畅,在古今许多文人墨客的笔下,美好的爱情,完全变了质。 如此爱情观下,婚姻殿堂里的男男女女们,大都忽视“相聚”之后仍然面对的“相约”岁月,他们品尝到的,只是短暂“相聚”欢乐之后,漫无止尽的无相约之痛,让人们的眼中,常含“困惑”的泪水。


结 语
       人生是一场品尝庙会,所有的酸甜苦辣,都要品尝,我们不仅要追求甜的喜悦,也不能漠视苦的欢乐,历代文人墨客引导我们品尝甜的滋味时喜笑颜开;品尝苦的滋味时常含泪水,这是漠视甚至诅咒爬山欢乐的恶果,人生不仅需要体验快乐,喜悦,疯狂,激动,人生也要体验,孤独,恐惧,寂寞,痛苦,人生各种体验越多,人生越有意义和价值。

       全世界22个国家进行过一次快乐水平调查,调查结果显示,46%的美国人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快乐,居世界第一位,美国人觉得自己快乐的主要原因是相信磨难中也有快乐,领取救济金和街头要钱者,大都把酸苦辣作为人生体验的一部分,并由此去获得欢乐,许许多多的美国人同样相信教育的目的,是让人快乐地长大,长大过程中的每一天,都要快乐,同时,他们更相信赚钱不是人生的目的,而是人生的工具,他们也相信工作的目的,是追求快乐,要是不快乐,为什么要去做这份工作?这种植根于西方社会各个阶层的人生观念,突现了以人为本,追求欢乐的特性。

       身在海外,你可以看到西方观念的花团锦簇,也可以读到中国传统的龙飞凤舞,西方观念所带给你的冲击,是较难用言辞来形容的,当人们懂得“过程”和“结果”的同等重要,试着把“过程“视作正常的人生体验,人们就不会再选择“多愁善感 ”,人们可以爱得深沉,但人们的眼中,很多时候,都会含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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